【青年心理學】除了“內卷”以及“躺平”,我們是否還有其他選擇?

 

作者:曾鵬宇

 

這幾年,“內卷”這個名詞風馳電掣般襲捲了華人的互聯網平台,每個人都被其影響,卻又難以逃離。所謂“內卷”,指的是由於過度競爭的環境,從而讓人們付出更多的努力卻得到更少的回報。在工作中,希望求職的人不得不為了極少的優質崗位而拼命的努力,投入了時間、精力、甚至消耗了自己的健康,到頭來也沒有得到應有的回報。在內卷的漩渦之中,努力是看不到盡頭,大家感受到的永遠是永無止境的競爭與壓力,每個人就像是同一個水平面上的陀螺一般,不斷被敲打,卻又無法比其他人轉的更快。

 

華人社會中的團體內的競爭

 

在內卷的環境下,過度的競爭早已是不可避免的,一個人的成功是建立在另一個人失敗的基礎之上。學生們會擔憂同班同學會爭奪其研究生名額,初入職場的人會擔憂自己在公司的競爭中被淘汰,經理們擔心其他公司的暗算會讓所擁有的一切付之東流,每個人看著周遭工作的夥伴,早已失去了溫暖和同理,剩下的只是冷漠的防備之舉。

 

來自哥倫比亞大學的心理學家Shally Liu試圖用過度的團體內競爭來捕捉內卷的影子。Shally在2019發表在PNAS的心理學研究邀請了52位美國受試者以及50位中國受試者針對一個情境進行發想。(此故事情境為你希望可以升職,但是有幾個其他職員也跟你競爭一樣的位置,並請參與者主觀猜測覺得故事會有怎樣的後續發展?)

圖一:Unethical指的是一些不道德的行為,例如背後暗算了你的競爭對手,因此得到了升職;Gray-area指的介於道德與不道德之間的行為,例如是與上司建立親密無間的朋友關係,因此得到了升職;Ethical指的是道德行為,例如我靠自己的努力與實力得到了升職。

 

研究人員分析了參與者所發想的故事後發現,來自中國的參與者比來自美國的參與者更容易發想一些有不道德的攻擊性行為(20% vs 11%)並且更少的思考友善的道德性行為(62% vs 84%)。這意味著在與他人有內部競爭的情境下,華人文化本身就促進了用更加激烈的不道德行為去攻擊與你競爭的人,這一定程度上驗證了為何在華人社會中,內部的內卷會比在西方文化更加嚴重,從而這種激烈的競爭也讓彼此消耗了足夠多的能量。

 

躺平的條件

 

當越來越多人意識到競爭的殘酷以及無法抗拒的疲勞感,一種“躺平”的生活模式取代了原本繁忙的生活。“躺平”指的就是有選擇性放棄努力,以一種隨波逐流的態度面對生活,某種程度上是對競爭性社會的一種消極抵抗。但是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躺平的條件,對於本身家庭背景比較好的年輕人來說,躺平可以是一種選擇,但是對於需要在大城市紮根,甚至為了生存而發愁的人來講,放棄競爭本身就是難以實現的夢。

圖二:以回歸模型的方式預測社經地位(Subjective SES)與內部競爭之間的關聯

 

如圖二所示,社經地位與內部競爭之間呈現負相關(B=-0.06),這也就說明社經地位越高的人越容易逃離內卷的漩渦,從而讓躺平稱為一種生活的選擇之一,但是對於本身沒有足夠經濟條件的人來講,內卷就成為了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雙贏是最後的選擇

 

社經地位不高的族群難道就真的需要承擔“內卷”所帶來的壓力嗎?難道當我們有條件逃避與其他人競爭的時候,我們就一定要選擇消極抵抗嗎?Shally的所做的第三個實驗就是為內卷尋找一個可以解決的方案,其研究重新招募了239位美國受試者以及219位中國受試者,並請他們對三個職場中的故事情境進行發想(情境一為競爭的情境,例如兩者為了升值而相互競爭;情境二為雙贏的情境,例如兩者都是一個團隊的夥伴,而團隊要拿獎,兩人需要合作達成目標;情境三為模糊情境,並沒有特別交代競爭或合作關係),並分析其發現的內容中群體內競爭程度的高低。

圖三:Win-Win為雙贏組別,Ambiguous為模糊組別,Win-lose為輸贏組別。

 

其結果發現華人在模糊的情境中,更容易主觀臆斷的選擇與內部的其他人進行競爭(21% vs 4%),但是在雙贏的組別中美國受試者卻與華人受試者的競爭性上都很低(5% vs 8%)。這意味著華人社會會出現大量的內卷,很有可能是由於太多的規則是模糊不清的,並沒有特定的闡明競爭或者雙贏的關係,而當這種模糊不定的區域被更多的引發出競爭的慾望之時,內卷就無法停止了。

 

如果要想改變內卷的現狀,首先要意識到更加模糊的規則反而只會讓我們的競爭永無止境,並且在明晰規則的同時,強調雙贏的重要性,這樣我們才有機會從內卷中掙脫出來。

 

親愛的朋友,如果你以社會學或者經濟學的角度去理解內卷,你很可能發現這些社會脈絡或者資本遊戲是你無法改變的,那我們也將無力拯救我們的命運。但是如果你從心理學的角度去理解我們為什麼競爭,我們又要如何逃離競爭的話,我相信你會主動的去應聘具有清晰明瞭規則的公司,你會在自己主持的項目中更加強調雙贏的重要性。當我們把內卷的命運掌握在我們自己手中之時,內卷或許就不再那麼可怕了。

 

 

參考文獻:

Liu, S. S., Morris, M. W., Talhelm, T., & Yang, Q. (2019). Ingroup vigilance in collectivistic cultures. PNAS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116(29), 14538–14546. https://doi.org/10.1073/pnas.1817588116